看个锤子

想知道《国家宝藏》中睡虎地秦简记载的两千年前令人叹为观止的刑侦手段吗?

图片:网络

1975年12月,考古学者在今湖北省云梦县睡虎地秦墓发掘出土了大量秦代竹简,这批竹简被称为睡虎地秦墓竹简。睡虎地秦简的发现是我国文物考古工作中的首例,对于整个考古工作和历史研究都具有重要意义。这些竹简经整理后共计一千一百五十五支(另有残片八十支),竹简涵盖的时间范围大致在秦统一前后的一段时间内,主要内容包括行政文书、法律制度、吉凶占卜等,为研究当时秦帝国的社会各方面状况提供了翔实的资料。《封诊式》为其中的一章,“封”即查封,“诊”是勘验,“式”是司法文书程式,《封诊式》主要记录了当时对于官吏审理案件的要求和一些治狱案例,它可以称作至今为止世界上发现的最早的刑事侦查书籍,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秦朝在统一以前所具备的一套系统的刑侦手段。

《经死》篇是《封诊式》中记载的一个案件,经死的本意是上吊而死,整个案件与勘验过程均被记录在当时的司法文书中,而整个司法文书是由当时负责检验与鉴定的公职人员“令史”负责记录的:

初步了解案情经过

两千年前的某一天,某一个聚居单位“里”的负责人里典甲(此文书中的甲、丙等名均系化名)来官府报案说,居住在某里的一个名叫丙的士伍被发现吊死在家中,原因不明,特来报告。在当时,发生案件一般都有人会去官府举告,在听取报案人的说辞之后,官府的官吏会对案件有一个初步的了解,因此举告的过程可以纳入刑侦系统的第一步。

现场勘验收集线索

随后官府立即派出令史带人前往案发现场调查取证。令史跟随里典甲和死者丙的妻子女儿一同到丙的家中进行查看。来到现场后首先看到“丙尸悬其室东内中北廦权,南向,以枲索大如大指,旋通系颈,旋终在项。索上终权,再周结索,余末袤二尺。头上去权二尺,足不傅地二寸,头背傅廦,舌出齐唇吻,下遗矢溺,污两脚”。死者丙的尸体悬挂在家里东边卧室北墙的房椽上,尸体面向南方,颈部套有拇指粗的麻绳,绳套的结系在颈后,绳索另一端绕房椽两周后打结,打结后还留有二尺长的绳头。尸体头顶距房椽二尺的距离,脚离地面有二寸,头部和背部都贴近墙面,舌头吐出与嘴唇齐,两只脚上沾满了流出的排泄物。令史来到现场后首先是仔细观察了死者的方位、死状、凶器和周边的环境,接下来就将尸体从绳索上解下来,开始仔细检查尸体。

“解索,其口鼻气出喟然。索迹椒郁,不周项二寸。它度无兵刃木索迹。权大一围,袤三尺,西去堪二尺,堪上可道终索。” 将绳索解开时,尸体的口鼻处有气排出,像人在叹气的样子。绳索与尸体接触的地方留有淤血的痕迹,淤血痕迹不到一圈,只差颈后两寸。尸体其他部位经检查后没有发现有类似兵刃、木棒和绳索的痕迹。房椽粗一围,长三尺,西边距地面土台二尺距离,推测站在土台上面就可以系挂绳索。官吏对尸体的周身检查,除了要检查绳索在脖颈处留下的瘀伤是否符合外,还要检查是否存在别的凶器造成的伤口,以此来判断死者的死因。令史根据地面土台据房椽的距离推测站在土台上是可以系挂绳索的,这说明实行上吊的条件是具备的。

“地坚,不可知人迹。索袤丈。衣络褝襦、裙各一,践□(此处有缺文)”。接着官吏对房间的地面痕迹进行了勘查,但因为地面坚硬无法查勘出他人的痕迹,这说明检验犯罪痕迹已经成为当时刑侦程序中的一个重要手段了。最后官吏丈量了绳索的长度,还检查并记录了死者身上的衣物情况。我们可以看出在此案中,官吏进行了两方面的推理调查,一方面是判断死者是否确系吊死,另一方面是判断上吊的实行条件是否存在。在对现场和尸体进行勘验后,令史命里典甲和丙的女儿将丙的尸体运往县廷以备进一步的调查。

汇总案情推理分析

文书的后一部分记录了本次勘验的总结和推理分析:勘验时必须先仔细观察周围痕迹,应该独自到达尸体所在地,立即查看系绳索处,如有绳套的痕迹就接着查看死者舌头是否吐出,测量头部距系绳索处及脚部距地面各有多远,是否有排泄物流出的现象。再解开绳索,看死者口鼻处是否有气叹出,并查看绳索接触处淤血的情况。还要看死者的头部是否能从绳套中脱出,如能脱出,再脱下衣服检查尸体全身。如果尸体舌头没有吐出,口鼻处也没有叹气的样子,套绳索处没有淤血,并且头部无法从绳套中脱出,就不能确定死者是自缢而死。但是如果死去太久,死者口鼻处也不会有叹气的现象出现。这就需要检查人员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判断。

从上述的汇总与分析可以看出,此案中的死者符合吊死的所有症状,应是死于上吊无疑。上述文书不仅对本案进行了推理分析,且总结归纳出了勘验与判断缢死的一般方法,可为后人提供经验与借鉴,这也是“式”的另一种含义,即范例式样。

确定后续侦查方向

经以上程序已经可以判断出死者的死因,但却还不能看出死者是否系自杀,于是接下来在文书的最后,令史提出了下一步的侦查方向,那就是凡是自杀的人一定是有原因的,接下来要询问与他同居的人是否知情。下一步的侦查应是审问和搜集证词的环节。

《经死》篇记录至此完结,整个案子虽然没有记录到最后的结案陈词,但从记载的现场情况和推理中我们可以看出死者的情况与自缢者的状况是相吻合的,并已经确定了下一步的侦查方向。从这件案例我们已经可以看出当时无论是司法文书上报体系,还是刑侦勘验程序都达到了极其完备的程度了。

在当时,案件发生后,首先要查封案发现场,其次要对现场进行调查勘验,最后要以文书的形式上报调查结果。此案例中虽然并未提及查封犯罪现场这一程序,但我们从“封诊式”的题名中是可以看出的,且从当时勘验现场犯罪痕迹的专业刑侦手段来看,保护现场必定是先前意识。从上述案例也可以看出,现场勘验是整个刑侦程序中很重要的一环,包括多个方面,如现场遗留的犯罪痕迹的判断;现场遗留物品的检查,这在秦简记录的另一则案件《不知何人刺女子婢最里中》是有体现的,当时负责官吏在现场搜检到一枚“缯券”,就是犯罪嫌疑人故意留在现场的;还有作案工具的调查及推理;尸体的检查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此案中对于被害者尸体的勘验,先是让其置于死时的现场环境中进行检查和勘测,接下来将尸体从绳索上解下进行全身检查,最后再将尸体运回县廷以备进一步检查。每一个步骤的进行都有条不紊且合情合理。在现场勘验完成后,再对证人或周边的相关人员进行询问以搜集线索。

秦简的出土让我们不得不感叹两千年前古人的刑侦手段已经达到了如此专业化、系统化的程度,甚至与两千年后的今天相比都毫不逊色。而从秦朝的刑侦手段中我们也可以感受到秦朝公平公正的律法精神被历史传承下来,越过千年的时光依旧散发着它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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